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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度/语音记录
< 国度
语音记录
我不会碰你的文书。否则,你就只会得到文字的残骸,你不会比一只驮兽更能理解它。
眼睛?不。只是一种精巧的牢笼——光的牢笼,好在它被染黑之前,短暂地将它困住。只有这样,我才能“看见”。我全部的记忆,也就只能以这种方式存在——只有黑暗前的一瞬。
我脚下的皆是乌萨斯的国土——我甚至不用这样宣称,也会有人祈求我成为“乌萨斯的伟大象征”。但看看我,我到底是什么?要是连你都只能讲出些晦涩的术语,他们又怎会知道自己在祈求什么?
你称作“布偶”的,那种封装着棉花的绒布,我试着拿起来,它立刻就破了。我以为圣愚是太疯癫,才会把事物封装进不属于它的容器,结果这只是人都会做的事?那又为什么,不封得再严密些?
“国度”无所谓被捏塑成什么形态,区别,只在于人的死法。我的同类选择长矛,也只是为了把头颅钉上城墙。所以,你要我怎样杀人,都无妨——不该由你定夺?难道那些死法,对我该有什么区别?
我身上还留有圣愚的几分爱恨、多少意志,我没法断言。但我清楚自己和它的区别。它所有的面孔里都没有一副属于自己的容貌,而我有。如果镜子没有骗我,这几根管子、一副面具,就也不会骗你。
这一地的断枝?是,是我折的。这里没有雪,没有埋在雪下的枝桠,走路也听不到它们在脚下折断的声音。几百人一起踏过雪地的时候,那声音连绵不断。但我自己折出的声音总是太短暂,太短暂了。
收起那块拭刀布,别做蠢事。这刀上淌的已经不再是血,而是“国度”。只不过,即便染污,它也还保持着原本在血管里流淌时的形态。人……是由多么顽固的物质在驱动啊。
(他掀开面具的一角,露出其中的容器。它封装着的是一团扭曲的黑雾,仅此而已。你清楚你与那东西之间没有“信赖”可言,你只是很庆幸它还完好地被封在容器当中……他也一样。)
起来。从你嘴里漏出来的,那是什么?……只是口水?是吗,人哪怕这样泄漏,也无关紧要?
“名字”“代号”,是人的东西。我就只是一种现象……封装在容器里的,一种现象。要称呼,该用你们拿来指称它的那个名词,“国度”。
除非是第三局特制的影像材料,不然一样会损坏。收起来吧,我知道怎么杀人。
……勋章。我可以像过去的同类那样,把它别在身上。但一枚铁片,不会让我有任何变化,你该知道。
……勋章,又一枚?是我杀了太多你要杀的人,你连铸剑的铁也省下了?那就拿去,做些别的什么。只是别再浪费在我身上。
一旦意外发生,会由这些人负责收容我?是吗。
负责收容我的人,你让我来指挥?……是吗。
你只用说,需要他们死。
他们会死。
(你的声音被沉重的呼吸声淹没)
(他没有回应,但你看到他抽出刀来)
不论这片土地对你们有什么意义。
除了黑色的雪,什么都不会剩下。
挣扎……
够了。
你们本就无处可去。
死亡,还是太仁慈。
七百二十三,七百二十二,七百二十一……都已经死了。
然后?
不用追了?是不用了。他们染了污,他们活不了。我只是该让他们死得利落些。
最后再看一眼我脚下这片土地吧。它不会再是这副模样了。
有没有那一墙之隔,对我没有区别。如果只是为了让这些人安心,那就这样。
收回去。
不用躲。
明日方舟。
酒?可以喝,从进气管灌进去。偶尔,我也会抓一把雪,从那里灌进去。不论酒、雪,还是空气,灌进去之后,就不再有区别。我只是,还会那么做。
(他敲了敲自己的面具,似乎在向你展示其中内容物的完整性。)
我记得最早的事,是看见雪地里的一具尸体。它沉默不语,但跨过它,分明还有一串脚印往远处去。如果“生日”真的值得纪念,我能纪念的,也就只有那具尸体。可我至少,该找到它属于谁。
圣愚已死,这副容器,也不会再被维护。它会破损,泄漏,最终就连“国度”也会消散。但你们,你们会繁衍。如果那时还有人在,就拿这副容器装些别的东西吧。拿来养鳞?那也……随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