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骨/语音记录

语音记录

嗯，窗帘是我拉上的，灯也是我调暗的。我想了很久，还是觉得要先问清楚，你一直戴着兜帽，是为了遮掩什么吗？伤疤，或者残缺？为什么问……给你当助理，不是要对你负责的意思吗？

博士，你身边那个长金属爪子的家伙，围着我转了很久了。我是哪里得罪……她想玩我的激光测距仪？吓死我了，给她就是。是要我拿着跟她玩？那我不明白了。好玩的是激光，我不好玩啊。

该盘点器材了？嗯。我早上本来就想着要去盘点一下来着，你不说我也会……不是嫌你提醒得多余！就是让你知道我没有不想去。也不是要邀功！就是……唉，算了。我直接去吧。

“纳乔”，听着像伊比利亚名字吗？……嗯，你一秒就能判断出来啊。可当初奶奶纠结了三个月，本想叫胡安，又怕太刻意。她只是希望我能更像个伊比利亚人。结果呢？这只手就是结果。

给你。我过去十年的全部成果，伊比利亚近海的海图……只不过阿戈尔最近才向全泰拉公布了一份比它精确百倍的，哈哈。我起码画工还行，当装饰画也好，你要吗？我不想让它变成废纸。

不、不用回避。罐子里不是奶奶的骨灰，只是些炉灰而已。和她的死无关，和我的伤也无关，就只是无辜的炉灰，审判庭宣布大赦的那天，我从火盆里抓来的。哪怕他们都选择遗忘，我也该记得。

嗯，我做的，罗德岛模型。你不是要我把罗德岛当自己家吗？我试过了，但，有那么多人为这里出过力流过血，我真排不上号……至少这个模型，是我自己做的。我会努力每天看它、摸它的。

我有时候会庆幸这只假肢是透明的，把它举到眼前，就好像整个“世界”都能被装进我的一只胳膊里面，好像那一切都……属于我。你能……站远点吗，博士？太近了，装不进去。

下次清理假肢要去医疗部？我知道该找专业人士，但这只胳膊承载了太多——仇恨、遗憾、奶奶的嘱咐、那个人的蛊惑——只有在你这儿，我才能忘记那些。可以不赶我走吗？这点痛，我能忍。

壶里是不是积水垢了，我去洗洗……抬抬脚博士，你踩到自己掉的头发了……嗯？我没在找事儿干，但明明是你的助理，真的可以闲着吗？

我叫纳乔……会做点测绘和建模……是个伊比利亚的阿戈尔人……呃，你怎么还在看我？还需要我说些什么吗？

（不自觉地抚摸脸上的烧伤痕迹）

钱涨了，还有勋章。是要我去干更危险的活儿吗……只是表彰？那，我会收好。

为什么这次没有勋章了？是我做得不够——是因为我把上次的勋章镶进假肢里，结果锈得差点又要截肢的事吗？可，那毕竟是你认可我的证明……

你觉得我能行？好……那我能行。

大家看上去可比我更知道自己要干嘛……

但愿那些人骂我的时候，别带上奶奶一起骂……

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……嗯，是他们的错。

我明白了……等等，能别挂断通讯吗？

别把他们打死了？哈哈……你太高看我了。

嗯。只要他们打不死我，我就会好好守住这里。

你在什么地方看着我？知道的话，我会安心。

你们就非要把白的说成黑的吗！

我到底！哪里！招惹到你们了！

我求求你们了！我真不想杀人！

我说对不起了啊，我说过了啊！

这下他们没冤枉我了，哈……哈哈……

假肢肯定是坏了。肋骨可能也断了。我头发还在头上吗？帮我看看，博士……完全没事？哈哈，呃——

这下完了。他们要是记住我长什么样，肯定还要回来报复……

你走，博士，走！我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，够他们折腾一阵子的。

不好意思打扰了，不好意思……唔！我的头……

噫！我今天肯定没做错什么！没有吧？

我去找个热水袋，把假肢暖暖再来。至少这时候，我不希望它是没有温度的。

明日方舟。

伊比利亚人也会庆祝新年。聚在酒馆，沉默地啃鳞干，沉默地站起来，沉默地开始跳舞。只有那时候，我不恨他们。因为那时候，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对旋转的双月，而月亮，不会忌惮也不会怪罪我。

你来了。那就好。

给，照你的模样刻的人偶。以前一睡不着，就把我恨的那些人的脸往墙上刻，时间久了，也算会了点雕刻的手艺——不是说我恨你！就是——我、我用的是新买的刻刀，不是刻他们的那把。

我能走吗？一会儿不会我也要上去吧，我讲不出那么远大的——现在就想做的事？倒是有。拿绩效奖金买些润滑油，和那种能嚼很久的糖。你是说，有这种想法就够待在罗德岛了吗……谢谢。